【訪談翻譯】Real Sound:米津玄師思考音樂表現的過去‧現在‧未來「自己就像是斷片的集合物」

ナタリー上「LOSER / ナンバーナイン」的訪談翻譯:米津玄師が考える、音楽表現の過去・現在・未来「自分はスクラップの寄せ集めみたいなもの。下收↓↓

中文翻譯:Alice/箱庭博物館

「不知道東京會不會有一天成為沙漠呢?」

──「LOSER」和「ナンバーナイン」是互為對照的曲子,卻都是可以說是米津桑新風格的歌,完成的過成是?
大概是去年冬天我得到「羅浮宮No.9 ~漫畫、第九藝術~」的主題曲邀約,所以先做了「ナンバーナイン」。接著想用跟這首曲子完全不同的風格再做一首,成品就是「LOSER」。

──「ナンバーナイン」是多樂器音樂家mabanua桑也有參加的作品,兩人合作出一首帶有浮游感的電子音樂。您是親自到過展覽,再自己組合那些概念嗎?
是的。展覽的主題是「連環漫畫(bande dessinée)」,一種以法國為中心形成的漫畫文化,展覽集結了各名家的原畫,但邀約上說「請自由地創作」。我大概10幾歲的時候就很喜歡連環漫畫,說到這個主題,最先浮現在我腦海裡的畫面是「沙漠」。連環漫畫的巨匠墨比斯(Mœbius)就常以沙漠為主題作畫,所以我的心中才會強烈地把連環漫畫和沙漠連結起來,這首歌就是從這樣的想法延伸出來的。

──您還記得10幾歲時是如何接觸到連環漫畫的嗎?
我想最早應該是吉卜力的作品『風之谷』吧,因為風之谷好像也是受到墨比斯的影響所做出來的。

──「ナンバーナイン」的主題「沙漠」對您來說有著什麼樣的形象呢?
那是一個很單純的地方,因為很單純,所以很多東西可以像浮雕一樣浮現。不過因為不是人類可以生存的環境,所以也有其殘酷的一面。

──雖然某種程度上是描繪一個假想世界,舞台卻是在東京呢。
雖然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我是在「不知道東京會不會有一天也變成沙漠呢」這樣的假設下,想著「那麼依附在這片沙漠裡過活的人會怎麼想呢」來創作的。在那樣面貌截然不同的世界裡,藝術會變成怎樣呢?說到藝術,從幾百年前就有人在畫畫,那些東西也被保存在像是羅浮宮美術館這樣的地方,一代一代傳承下去的吧。其中最新的藝術類型就是最近被羅浮宮訂定為第九藝術的「漫畫」,因為有他們一代一代傳承下來,我們才能在生活中享受這樣最先進的藝術,不是嗎?往後大概也會像這樣,好比說有人會拿我做的音樂或畫,再創造出新的作品。所以就算東京有一天真的變成沙漠,我的作品也能成為什麼碎片,留給在那樣悽慘的環境下過活的人們。(歌詞裡出現的)東京鐵塔也是如此,建築物也是在許多想法和思想下建造而成的,建造他們的人也會有這樣的遙想。

──像這樣把從過去傳承到現在的東西,再投射到近未來而創作,米津桑覺得您自己也有接收那些傳承物的感覺嗎?
那是當然,我覺得自己就像是斷片的集合物一樣的東西。那不就像是從出生的那瞬間,我們就在模仿父母的舉手投足間的動作,不是嗎?我們就是夾帶著父母的一部分,把那當作自己的一部分這樣活到現在的,所以嚴格來說並不存在所謂的確實的「自己」。我認為我們是拼湊了許多不同人類的本質才成為現在的樣子的。

「健康又充滿生產力的生活方式不是很帥嗎?」

──跟據『Bremen』的訪談,您一開始是熱中於創作「自己覺得美的東西」,到了『Bremen』則是著重於「可以讓大眾普遍享受的東西」,那您在這次作品裡是否有什麼變化呢?
我認為從「自己認為美的東西」到「普遍的東西」是一種反動。而到了現在,我心裡則是強烈地想要走得更遠,如果說我現在是在這裡,那就不管哪裡都好只要不是這裡,想要走去很遠的地方。所以這樣看來,果然還是和要做普遍性的東西有關吧。
用說的有點難表現,但我想做出具有生產性的東西。就算只是一點點也好,我想給聽我歌的人正面力量。我想帶聽眾的不是黑暗的情緒,也不是想讓他們聽了後會想去死的東西,而是能成為他們活著的糧食般的音樂。

──就這一點來說,蔦谷好位置桑也有參與製作的「LOSER」就和以前那種縝密構築出來的樂曲不一樣,該說是有一種好的狂暴感?是種自暴自棄、樂團風格的音樂呢。
該說是討厭自己還是討厭同類呢⋯⋯是在這樣的心情下誕生的曲子。會想要離開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因為自己是處在這種地方的人類,才討厭待在同樣的地方,所以才用像是踹自己一腳的心情做了這首歌。

──歌詞裡也出現來在搖滾史上稱為「叛逆者」的伊恩和柯特呢,聽來像是因為能體會他們所想,所以才會和他們一樣做出相同的事,這樣的感覺。
要說我是哪邊的話,我覺得自己是他們那邊的人,也有超級多和他們感同身受的地方。但最近覺得如果一直跟他們做同樣的事很無趣,這大概也是對某種東西的反動吧。如果反過來能過著更健康、更有建設性的生活,好比說一天吃三餐、盡量運動、在晚上十一點就寢⋯⋯這樣的生活,不也很帥嗎?我反而覺得那樣的生活方式比較有趣,或許是對自我厭惡作對,也或許有其他各式各樣理由,總之現在的我想過那樣的生活。

──「愛されたいならそう言おうぜ」這句話讓人很印象深刻,的確如果是以前的米津桑或許不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吧。
就我這個人的本質來說,我是個時常整天不開心的人,很常對別的東西發怒,也常會想「這樣很奇怪吧」。但只是想也想不想地發怒,想用憤怒把什麼淹沒的做法,其實很可憐吧?應該不要以這樣方式,而是用更好的方法去消除不開心。不分青紅皂白地咒罵是什麼也改變不了的,所以想要在外顯上盡可能地保持愉快。

──就音樂面來說,這次不再沿用『Bremen』中呈現的米津桑的音樂風格,也就是將歌唱、旋律的強度和戲劇性摻揉一起的「必殺編曲」,而能感覺到您想要做出新東西的心情。
這很容易理解,因為最近我很喜歡也很常聽HIP-HOP,所以就會想如果把那個加到我的作品裡會如何呢?雖然這麼說,我並不打算做那種Hard-core的HIP-HOP,而是把HIP-HOP的元素加入到日本搖滾裡。

──HIP-HOP的新舊也有很多種,您覺得哪種比較適合呢?
我喜歡舊的HIP-HOP也喜歡最近的,最喜歡的是肯伊·威斯特(Kanye Omari West),他是非常能保持感覺平衡的人。那種很猛烈就要衝出去,卻還能在緊要關頭踩煞車的人,我非常佩服他的作風,要是自己也能做出那樣的東西就好了。

──不只是音樂風格,您還能感受肯伊的音樂表現手法,我認為是因為您很熟悉HIP-HOP實際創作上的韻律和歌詞表現方式,您是怎麼想的呢?
我覺得大概是我之前就對HIP-HOP有種親和感吧。雖然稱不上是HIP-HOP,但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為了諧音、為了聽起來舒服,來寫能配合音樂的歌詞,「ゴーゴー幽霊船」就是這樣的歌。因為以前做歌時會考慮要怎麼讓歌詞對上旋律或是怎麼擺放歌詞,所以這次也覺得「啊其實以前一直都在做這樣的事」,但那時候其實還不太會遣詞用字,沒辦法好好傳達想說的東西。就算去參考周遭的音樂也覺得「真是無聊空洞的音樂」、「這裡不要下去,升起來更好」,所以自己在做音樂的時候會很縝密,如果不讓歌詞和音樂全部對在一起就受不了。

──也有過為了配合音樂而換詞的事嗎?
的確也有被逼上絕境只好換詞的情況呢。

──原來如此。「LOSER」有那種會一直持續下去的音樂快感,能感受到新境界的展開,而「ナンバーナイン」的音樂組成方式則是您自身前所未有的呢。
這次讓mabanua桑擔任音樂製作人,是從「能不能做出現在美國很流行的電子感的音樂呢?」這樣的發想開始的。雖然覺得一個人做也好,但和人合作也很快樂,成品的品質或許也可以更好,這麼想的我去找了許多人,其中最瞭解我的就是mabanua桑了。雖然也可以從聽chara桑之類的製作人創作的歌去看適不適合,但果然還是用說的更快,當我說了「我想做這樣的音樂」,他馬上就懂了。

──這幾年特別關注電子音樂?
是的,最近非常熱中,現在覺得那個最有趣,不過不知道之後會變得怎樣。

「覺得好像被誰說了『你再不改變不行了』」

──B面的「amen」是很棒的一首歌呢。猛烈的音效剪接和歌詞互相結合,感覺像是米津桑將心裡的景象直接轉變成音樂。這首歌是在怎樣的時機做出來的呢?
決定好要做兩A面後,這首是最後一首做的曲子。我平常會在YouTube之類的地方聽其他人做的歌,一邊思考如果是自己的話會使用怎麼樣的旋律和歌詞,突然「お願い パパ ママ この世に生まれたその意味を」這句的旋律和歌詞就自己跑出來了。以前從來沒有一次跑出這麼長一句的經驗,就試著從這裡去延伸,最後做出了這首歌。感覺像是什麼都沒想就做出來的歌。
我覺得這是我做過最黑暗的曲子,想著「祈禱到底是什麼呢?」,再把可以回答這個問題的各種解答一一刪去後,留下的東西就是這首歌。「束手無策」這樣的情況大家都有過吧?不能決定出生長大的環境,而那樣的環境影響自己人格的部分又很多,現在就算覺得很懊悔也是沒辦法的,只能踏在那之上繼續積極地過活。在音樂路上會有很多這樣反思的機會,就以這種偶爾起個疹子的感覺做出了這首歌。

──因為是以「祈禱」為題,所以即使整首歌的氣氛很恐怖,最後也不至於掉進黑暗的地方。
的確呢。雖然我是沒打算做成那樣,但有很多人覺得「聽了之後得到了救贖」,引起了很多共鳴,我覺得太好了。

──透過這三首歌可以感受到米津桑的創作欲很高呢,現在怎麼樣呢?
以前在音樂雜誌連載的「怪獸圖鑑」企劃要製作成單行本了,裡頭是我畫的一些想像中的怪獸,附帶牠們的生態解說。現在我正在做那個的主題曲,非常開心,所以要說現在的創作模式,比起作曲模式更像是開起了繪畫模式。
「怪獸圖鑑」是很私人的東西,所以在做完『Bremen』後覺得「現在不是做那個的時候」,就結束連載了。但是最近又因為做那個感到很開心,或許這之中也有心境的變化吧。

──雖然是以大眾向的東西為目標,但現在能回顧自己以前喜歡的東西,不多想地做出曲子,或許這首新曲會成為米津桑回歸原點的曲子呢。另一方面,米津桑跳舞的「LOSER」MV也令人印象深刻,是很嶄新的內容。
那真是地獄般的日子(笑)。舞雖然練了一個月左右,但我是從國中網球社後就再也沒運動的人,事到如今怎麼可能跳舞⋯⋯光是想到這個就累死了。是請辻本知彦桑當我的老師教我的,他是第一位進入太陽馬戲團的日本舞者,也是「Alive」日本版MV幫土屋太鳳桑編舞的老師。

──米津桑纖細的四肢舞動起來很美麗、很帥喔。
舞步雖然考慮了很久,但跟導演討論後的結論是「你不是藝術家嗎?就照你想跳的去跳就好啦」,最後就想怎麼跳就怎麼跳了。

──舞步和曲子猛烈的意象非常搭,不只是MV,這首曲子也有很多新的發想。今年夏天出演了許多活動,現在回想起來怎麼樣呢?

今年有很多合作,我覺得是非常充實的一年。只是在夏FES的時候出了狀況,在最後的「Sweet Love Shower」舞台上,我突然完全發不出聲音。我從以前就很不習慣LIVE,「想這樣做卻做不出來」的挫折累積成了壓力,最後就變成那樣了,感覺好像是有人在對我說「你不改變不行了」。今年下半年的功課就是在好好審視自己的身體和狀態之後繼續做音樂。

──那麼您今後想帶給聽眾怎麼樣的音樂呢?
現在我仍然想保持一貫的「想去很遠的地方」這樣的基本理念,所以或許會有喜歡我音樂的人覺得自己被背叛,但我也只能說「請跟我來吧」。雖然我一直在想要怎麼樣才能讓大家接受我,但對音樂人來說這不能是我的全部。我想首先先做我自己喜歡的東西,或許等到哪天時機成熟,我喜歡的東西也會變成為觀眾而做的東西吧。

■ Comment

No title

看完訪談覺得米津其實跟我想像中很不一樣呢
從他對每個問題的回答中都能感受到米津其實並不嗇於說出自己的事情

當初從V家曲子喜歡上他的我,其實一直都把ハチ當成取暖的對象
--連起來又分開的骸骨,這樣黑暗又獵奇的曲子是我那時(已經是老歌了)的精神糧食
想著ハチ是跟我一樣憂鬱的人呢,然後每天挖掘自己的內在為食,日復一日

那之後過了兩年多,米津的頻道忽然發布了LOSER這首歌,這也是讓我瘋狂喜歡上米津的契機
原來大膽地說出LOSER這個詞,米津做的到,以前把他當作是取暖對象的我慚愧不已
在米津陸陸續續發布Orion和Peace Sign這些歌以後我才終於擁有ナンバーナイン這片專輯,最後尋到此處。

謝謝您,謝謝米津玄師。

Re: No title

> 普通的一介米民

你好!
跟想像中很不一樣,會不會是因為這篇是比較後期的訪談呢?
想知道米津的心路歷程(?),可以試試看diorama時期的訪談:

http://alicepika.blog.fc2.com/blog-entry-460.html
http://alicepika.blog.fc2.com/blog-entry-461.html
http://alicepika.blog.fc2.com/blog-entry-462.html

或許會比較接近你心中米津的形象,其實一開始真的是很陰鬱的一個人。不過到現在,我也認為他的心態改變很多,這點可以從每個時期的訪談看出變化,但某些可以說是「根性」的東西並沒有改變(偶爾還是陰鬱、易怒、不喜歡在一個地方待太久),而且每次看訪談都能感受到他的「真誠」,正如你說的,他是真心在和大家分享這些。

認識很多人都是從ハチ喜歡上他的,所以對於米津現在的風格不太習慣。但我本來就比較喜歡他的「Personal Alice」、「Qualia」這類歌,還算適應的好。我喜歡你「挖掘內在為食」的比喻,我相信他現在創作時仍是如此,只是表現的手法不同。在發現自己有影響力後,他想試著回饋他的聽眾,用音樂告訴聽眾他現在看到的景色。憂鬱不是不好,也不用改變,但骨子裡依舊陰鬱的他,要讓你擁有另一個看世界的角度,

其實在LOSER之前我也開始略有疲態,但LOSER真的又把我尊敬他的心情帶到一個新的高峰。實現了多年來「跳舞」的夢想的他像是在武力展示:「25歲的我到了這個境地,你呢?」說是慚愧我也有一點(只比他小一歲的我到底都在幹什麼啊!)但我相信他一定很歡迎你繼續把他當作取暖對象的。

以上很多對米津想法的揣摩都出自訪談,抱歉,我沒有把訪談獨立出一個區域。如果想看其他訪談,可以在右上角的搜尋欄直接搜「訪談」,應該就能找到標題是訪談的文章。

很高興認識你,也謝謝你與我分享你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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