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翻譯‧雜感】ナタリー:米津玄師「Peace Sign」訪談:與那時的自己對話

翻譯自ナタリー的「米津玄師「ピースサイン」インタビュー:あの頃の自分との対話」訪談。

採訪・文:森朋之
中文翻譯:Alice/箱庭博物館

接續第6張單曲「orion」,米津玄師的新單曲「Peace Sign」(ピースサイン)是電視動畫「我的英雄學院」(僕のヒーローアカデミア)新一季的片頭曲。這首是米津「和孩提時期的自己對話而做成」的曲子,由充滿疾走感的節拍、戲劇性的旋律,以及「再會了/高舉和平手勢」這樣積極向前的歌詞所組成的一首快節奏歌曲。其他作品包括描繪幼少時期回憶的不插電搖滾曲「Neighbourhood」,和2010年以ハチ名義發表的「沙上的食夢少女」(沙上の夢喰い少女)的self-cover曲「食夢少女」(ゆめくいしょうじょ),可以說是能充分體驗米津初心及其廣泛音樂性的一張單曲。
音樂ナタリー這次訪問了米津,以「Peace Sign」(ピースサイン)製作為中心,聽他談談他的動畫音樂體驗、幼少時期的回憶,以及與VOCALOID的關係等等。

和孩提時期的自己對話

──新單曲「Peace Sign」的表題曲是動畫「我的英雄學院」新一季的片頭曲,在播出時就引起很大的話題。這首歌是怎麼做出來的呢?

米津:這首一開始就有原型了,大概是去年春天時做好的。之後我就收到「我的英雄學院」製作單位來的片頭曲邀約,因為是以前就很喜歡的漫畫,所以除了心裡覺得「我很想做」以外,也覺得那個demo音源應該會非常適合。

──你對「我的英雄學院」這部作品有什麼印象?

米津:是完美繼承了「週刊少年Jump」脈絡的新作品。在少年們成長的故事中,有友情,也有戰鬥的元素,我從小就很喜歡這種漫畫。以我的世代來說,「火影忍者」、「死神」、「海賊王」就是這種類型,我也一直都有在追。我小學時的夢想是當漫畫家,契機就是「火影忍者」。從這點來看的話,比起音樂,我更早喜歡上漫畫跟動畫呢。

──你也聽動畫歌嗎?

米津:是的,我的時代裡,「數碼寶貝」就是動畫裡像金字塔般不朽的存在。那部作品所擁有的影響力,是現在跟25、26歲的人聊天,大概都一定會說「你也有看吧?」那樣容易成為共同話題。第一季片頭曲和田光司先生的「Butter-Fly」真的是名曲,即使現在聽那首歌,也會讓我想起許多「數碼寶貝」的場景,想起那個時候,看電視時感受、思考的東西。這次製作「我的英雄學院」片頭曲,我也想著「一定要做出擁有足以媲美『Butter-Fly』力量的曲子」。

──也就是說米津你想把你從「Butter-Fly」那裡得到的力量,讓看「我英」的人也感受到?

米津:是的。「Butter-Fly」是一首能讓人情緒非常高漲的王道搖滾曲,那就是我心中動畫歌的模樣,所以決定讓「我英」的主題曲也多少有所繼承它。怎麼說,我認為我是沒辦法從那首歌逃開的。有人說人類活著時,就一直仰賴著孩提時期看過的東西,實際上,孩提時期喜歡過的、討厭過的東西,不就是會一直殘留在往後的人生中嗎?因為我和「Butter-Fly」有很深的連結,所以身為創作音樂的人,才會無法離開它,不過這完全不是壞的,而有正面的意思。

──你之前曾在「我英」的官方網站說過「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是怎麼樣呢?製作『Peace Sign』的時候,我常常思考這件事」,就是指這件事吧。

米津:「Peace Sign」是我邊和孩提時的自己對話邊做出來的。現在26歲的我,問那個看動畫看得很開心的自己「我做了這樣的曲子,你覺得怎麼樣?」,思考著「小學時的我會說些什麼呢?」邊做成的,「26歲的你或許會喜歡,12歲的我可不喜歡喔」然後被像這樣回答(笑)。無論是現在的我,或是小學時候的我,終歸都還是我,但我認為如今這個時代,也有許多和我的想法一樣的小孩。時代會改變、社會會改變,但我認為一定存在著孩子們普遍都共享的感受,所以我想,「Peace Sign」或許會成為能將我的想法,好好傳達給現在的孩子們的一首歌吧。在動畫初次播放這首歌後,我幸運地收到許多正面的評價。如今我想,或許我所想的、我所做的,是正確無誤的吧。

自己到底是什麼?

──2曲目的「Neighbourhood」是以純樂器創作的搖滾曲,以「最近常做可怕的夢/夢見童年時的景象」的歌詞起頭,這首歌也是以小時候的記憶為主題嗎?

米津:是的。這首是以和「Peace Sign」不一樣的面向,來和小時候的自己對話而做成的。如果說「Peace Sign」是和喜歡漫畫、動畫的自己對話,「Neighbourhood」就是和更扎根於生活的自己對話而做成的。該說回憶總是甜美嗎?我反而認為是人活著的時候,會把痛苦的事從記憶中逐一刪除才對吧。但這首歌並不是那樣,而是把當時感到痛苦的事、受挫的情感抽出來,和現在的自己比較而成形的。

──和過去的自己對峙,應該是很辛苦的事吧?

米津:嗯⋯⋯音樂有很多種製作方式,但我一直是用這種方式做音樂的。不只是這首歌,我一直是和以前的自己,以及和自己心中存有的東西對話來寫曲,都是從問「自己到底是什麼?」起頭的。當然有時候會覺得「好痛苦」,也曾有想過「乾脆放棄算了」的瞬間,但或許也是因為這種做音樂的方式,我的音樂才能與和我在思考同樣東西的人產生共鳴吧。

──表現的本質就是"自己"呢。

米津:大概就是你說的那樣吧。雖然我一直是在唱關於自己的東西,一直是把我所經驗過、所耳聞目睹過的東西做成音樂,但或許輾轉之下,這些最後也會成為為了誰而做的東西吧。因為那些擺明了「我是為你著想才這樣說的」東西,不是很讓人不愉快嗎?

──的確,我也常常被老師說「我可是為你著想才這樣說的喔」。

米津:我認為「我是為你著想」這種話,有部分是想要偷渡自己的想法吧。雖然為了自己而做,還是為了對方而做,是一體兩面、無法明確區別的說法,但如果是音樂的話,我認為「唱有關自己的歌」是最誠實的。

面對VOCALOID方式的變化

──接下來第3曲目是「食夢少女」,這首是翻唱2010年以ハチ名義發表的VOCALOID曲「沙上的食夢少女」。

米津:我曾在LIVE上翻唱VOCALOID曲,但一次也沒有作為音源發表過(編按:呃甜甜圈洞?)。原因有很多,首先是我覺得以VOCALOID形式發表的東西,幾乎沒有我自己唱的必要。該說是我強烈覺得那並不是為了讓自己唱而做的東西嗎?也許是因為常被說「請翻唱VOCALOID歌吧」,而產生了那種越是被要求就越不想做的彆扭心態。

──那為什麼選在這個時間點唱VOCALOID歌呢?

米津:這陣子,我以ハチ的身分做的VOCALOID歌在正面的意義下成了過去。我稍微暗示了這件事(翻唱),將這首歌的歌詞照片放到Twitter上,有很多人問我「是新曲嗎?」我很開心他們不知道這首歌,因為對我來說,這首歌已經漸漸成為過去,而從來不知道這首歌存在的人竟然有這麼多,所以我認為現在或許是自己唱、再構築這首歌的好時機。

──實際上唱這首歌時有什麼感觸呢?

米津:首先,這首歌變成和當初發表時幾乎不同的形式了。原曲是更有疾走感的,而這次的「食夢少女」則將BPM調降了許多。我認為「如果現在要我唱,這首歌就應該要是這個樣子」,唱的時候也完全沒有任何不對勁的感覺。如果早一年唱,或許我會覺得不合適,也或許編曲和唱法會有所不同吧。從這點來看,我果然覺得應該要是這個時間點來做。

──「食夢少女」的歌聲是非常原音重現的,歌聲自體所含的情報量非常多,給人隨著音樂事業成長,你越把重心放在唱歌這件事上的印象。

米津:是啊,以前我真的不是很喜歡自己的聲音,為了更接近我的理想,我一直在思考該怎麼辦才好,試著用背景音樂補足,一路反覆失敗、不斷摸索。但是隨著作品越來越多,我認為我在音樂上有所成長,在唱歌的表現力上也有所提升,便慢慢覺得可以原諒自己的聲音了。或許這也反應在做音樂的方式上了吧,但是歌依然在中心位置這點,從來沒有改變過。我一直都認為比起做音樂的人,自己更像是在做歌的人,這到現在一次也沒有偏離過。

與初音未來間的距離感

──除了這次的單曲外,以ハチ名義發表的初音未來「魔法未來2017」主題曲「砂之惑星」(砂の惑星)也吸引了許多討論。

米津:我已經七年沒有使用初音未來做音樂了,所以製作的時候有很深的感觸。我認為自己和初音未來的聲音已經有了一點距離感,大概是因為我對自己的聲音太過習慣了吧。雖然前面提到「我以前不是很喜歡自己的聲音」,但在決定「自己來唱」後就是一場和自己的聲音的戰鬥。活動不斷進行中,慢慢開始能原諒自己的聲音,但也奇妙地開始不覺得VOCALOID的聲音很好了。我認為,那是因為自己和VOCALOID之間已經有了距離。這次因為製作「砂之惑星」,我必須去處理那個距離感,為此需要花費許多的時間。雖然煩惱了很久,但我認為我找到了剛剛好的折衷點。

──或許你是透過「食夢少女」和「砂之惑星」重新確認了你與VOCALOID之間的關係呢。

米津:嗯,沒錯。「砂之惑星」是因為收到初音未來10周年紀念活動「魔法未來2017」的委託而製作的主題曲,如果沒有此次邀約,我想我不會在這個時間點做VOCALOID的歌。透過這類機會、契機,我再一次感受到音樂是自許多不同的關係中誕生的。

──也就是說不只是面對自己,和他者、外在的接觸也很重要。

米津:是的,我想無論誰都是這樣吧。因為和誰有了關係,自己才會存在,因為人是不可能過著孤立無援的生活的。所有的人不都是處在這個社會裡,邊尋找和周遭的人之間最舒適的距離,邊活著的嗎?只是有沒有自覺罷了。我認為這是非常理所當然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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